广陵雅韵古韵悠扬 高山流水 呕哑嘲哳 琴心一瓣 伯牙子期 友情链接
                       
□ 学琴手记一.秋风词

  这张图跟秋风词的本意似乎并不相干,不但不相干,简直就是水火不容,天壤之别,一边是萧瑟落寞的秋风秋雨,一边是妖娆妩媚的春光烂漫。说起来,最早进入我脑海里的是一张美人纨扇图,空空的画面上,一个美人呆然而坐,无秋无风无词,只是看到那扇子,就让我想起一段著名的幽怨,所谓: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当然,秋风词里的相思是别一种,与长门怨里陈阿娇万丈深渊中的绝望并不相同。只是受着思恋的煎熬,却还没被宣判死刑。古人的感情比起我们,实在细腻太多,柳永,秦观那样的词人,放到今天大概要被贴上妖精的标签游街示众了。一个大男人,整日偎红依翠的,却不罢休,还要愁如大海,恨似飞花,最过分的是,即使幽怨也要精致些,不能随便说来就来,偏要挑那暮春落花时节或者深秋梧桐夜雨才好点盏小银灯,珠帘半卷,对着天空大喊:TNND,老子真幽怨啊,为什么下雨,赶不及去收翠花姑娘这个月的脂粉钱~~~。我又跑题了,这是妄想狂的习惯,不过你看,即使李白这种弹剑而歌,斗酒诗百篇的风流浪子,偶尔也要收拾起放浪形骸,秀一回伤感给你看,唐朝的秋天还好,只有微风如许,逗弄起人怀远的心思,将歇不得。到了宋朝,就越发变本加厉,没有点滴到天明的阶前梧桐雨几乎就不能叫秋夜,至少不能算一首写秋夜的好词了。

  说了这许多,真弦真徽的演练起来时我就顾不得了。这是我古琴学习的第一首曲目,学了五周的基本指法,在挑勾历撞中摸爬滚打,第六周的头上,终于开了荤,不能不小小的激动一下,可是,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半途而废,我已经再不是从前的我了,只是小心翼翼地对自己表示了谨慎的祝贺,我不知道究竟能坚持多久,唉,说起来伤感,这世界上最后一个对这只三心二意的猪抱有信心的人也终于开始没底了。我只能说:尽量吧,尽量。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开始厌倦,我喜欢极了夜深人静时拨弄琴弦的感觉,告诉你吧,学琴之初,我几乎以为自己感悟了人生大道。这话说来可笑,因为只有闲得发疯的人才有时间考虑人生、命运这种大而无当的狗屁问题,那离成为哲学家或神经病已经不远了。也许因为入门指法太简单,使得我在练习时可以空出脑子跑神(窃以为自己走神程度之严重已经达到一个不能再用走字形容的新境界)。弹琴时,老师经常强调要放松,时不时的就会拍拍我的肩肘腕,问我:你紧张吗?他告诉我说,只有放松时弹出的声音才是最好的,我就想是啊,生活其实也是如此吗,凡事不能强求,顺其自然,才是游刃有余的生活境界。遗憾的是,我只是个纯粹的理论家,缺乏将崇高理论联系残酷现实的能力,若有所得地梳理完琴弦,转脸我就会面目狰狞地质问男友为什么不每天打电话给我,为什么要和那个形容萎缩的mm眉来眼去。

  幸好,紧接着,我学了一首小品:秋风词,有效地避免了我在哲学的陷阱中越陷越深。这时候我绝望的发现,理想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而且这差距绝不仅仅是"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学琴之前,我老喜欢流着口水幻想自己轻挥七弦,指下顿生万壑松风的奇幻景象,最好天上再应景地飞过一两只大雁,我就可以目光迷离地盯着它们幸福地飞过,然后轻声吟咏道: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当然,也许紧接着我会从怀里掏出强力弹弓,把刚才友情客串的两只鸿雁打落下酒,可是这并不妨碍我成为一个风流俊赏,名士风度的绝顶古琴高手。你要知道,这并不容易,我终于明白,原来嵇康在打铁和给司马家的捣乱的同时,一定挤出了很多时间偷偷练琴,所以他才敢于在最后关头召开一场规模浩大的露天演奏会。我还缺练,每次在七弦十三徽间手忙脚乱时,我根本顾不得生发我那将要满溢的感情,只好任它随便流失在丝弦外吧。不过说实在的,即使我真的弹了出来,你也不见得能听懂,嘿嘿。这世界上还幸存着几只子路呢?听到孔子向螳螂捕蝉的琴声就能品味出杀伐和贪婪之意。所以说,我的当务之急就是继续狂练,直到无比熟练为止,那个时候糊弄大多数牛就没有问题了,至于钟子期吗,是珍稀物种,需要保护,就先不要拿我要命的琴声去折磨他脆弱的神经了吧。